| http://www.jrj.com 2008年04月03日 10:09
《英才》 【字体:大 中 小】【页面调色版
|
|
|
|
文|本刊记者 吴仕逵
能干的领袖都要削藩
因为他需要更大的平台,不需要部下发出另外的声音。
有君必有臣,有王必有藩。收回诸侯、地方势力、部下手中的权力,就叫削藩,削藩是帝王之术,是一种上下级之间的博弈。一个组织的权力如同一碗水,总量是有限的,而且相互制衡,不是此消就是彼长,在权力链条上,即使君臣相得如唐太宗和魏征,上下级之间也时常互相蚕食,谁都可能多咬一口。如果藩不能把自己的行为控制在合适的范围内,被削只是时间问题。
总是要先做大才能做强。做大就必须封个王什么的,属下才有动力跑马圈地,日子久了就容易形成强势藩镇。而做强就必须削藩,集权于上,才能优化资源配置,整合品牌、资产、研发、人事、渠道,拧成一股绳一体化经营。能干的领袖都是要削藩的,因为他需要更大的平台,他们不需要部下发出另外的声音,他们最需要执行力。
政权在手,削藩总是合法的。建文帝削周王,周王毫无反抗被流放,削代王,代王毫无反抗被废为庶人,齐王、岷王亦如此,削湘王,湘王竟全家自杀。只有燕王不服,奋起反抗,打进南京,方孝孺宁肯被诛杀十族,也不愿为朱棣写即位诏书。藩总是天子的心病,常常一放就乱,一抓就死——要么管死,要么人死。王和藩和谐相处是很难的。
恩怨难为外人所道。有些是领袖刻薄寡恩,藩曾经有功,藩是他的马前卒,又是挡箭牌。先让你做钦差,发你尚方宝剑,让你竖子成名,之后看你不顺眼,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;有些是干将们居功自傲,手伸得太长,事做得太过,不愿夹着尾巴做藩,超出了领袖的忍耐范围。
藩实力大,太独立,轻则消弱中央权威,重则取代政府。西晋原本好好的,八王之乱,西晋就灭亡了,很短命;唐朝后期,藩镇林立,他们长期对抗中央,逐渐做大,耗尽唐最后一丝气力;汉朝的晁错说不削藩,天子不尊,宗庙不安,一点不错。但既然已成藩,都是豪杰,没有人甘愿自动退出历史舞台,反弹有时很致命。
在中国,搬张桌子都要流血,何况削人家的藩?你削我的藩,我就削你的命。晁错削藩,七国之乱起,晁错被腰斩死。公司的情形也很惨烈,欧阳忠谋试图整合普天集团,但旗下波导公司、首信公司回应激烈,结果没多久,欧阳忠谋只好带着未竟之志解甲归田。
最难削的藩
削到什么分上?人员如何安置?利益如何平衡?
谁来削?自然是要任命个性坚强之人。中国很多事情,立意甚好,但往往尚未惠及民众,就半途而废,原因就是没有强势的执行人。晁错父亲劝儿子不要削藩,竟饮药而死,尸谏儿子,晁错还是不为所动,义无反顾的精神是可贵的,只是缺少手腕。史家说,削藩是对的,用晁错去削藩是错的。问题是,除了晁错,还有谁愿意去得罪人家皇室宗亲,背个离间骨肉的罪名?手腕灵活的人往往意志又不坚定。
于是领袖自己动手,不在乎最后有没有回旋余地。浪潮董事长孙丕恕采纳安达信的削藩建议,亲自开刀,四处走访,纵横捭阖。时机成熟后,取消原先的分公司建制,在全国建立大区、区和分区三级市场体系,共分八个大区,按照产品、行业和区域三维协同的体系,重新梳理架构,重点是把旗下三家子公司的权力,捏在孙自己手中。
结果,风平浪静。孙丕恕铁腕获得成功已经不是第一次。七年前,为了绝对控股浪潮通软,孙丕恕先通过集团购买职工股及部分法人股,在法理上绝对控制了浪潮通软,然后给毫无准备的员工发了一封公开信,就一举免去通软CEO的职务,滴水不漏,稳、准、狠。削到什么分上?人员如何安置?利益如何平衡?协议如何达成?如此高级别的博弈让别人代劳,不御驾亲征,是很难做到这种水平的。
当然,最好让藩各自消弱,或者不用找人削,让他自己烂掉,汉武帝的推恩令就如此,此令规定,诸侯封地在其死后要分封给各个儿子,财产分散之后,藩王就没有实力,分家必然会带来家庭矛盾,难以一致对外。推恩令感觉是遗产继承,利益均沾,其实是分化瓦解。这个办法主父偃提出,源于贾谊当年“众建诸侯而少其力”的主张。
对于最难削的藩,要做最坏打算,几手准备。不削则已,一削一个准。其实景帝削藩,是很有准备的,周亚夫就是军事上的伏笔,他到细柳营劳军是大有深意的,只三个月七国之乱即平,说明景帝事先的部署很充分。晁错固然被冤杀,但这一招其实特别恨,吴王声称起兵是为了清君侧、诛晁错,现在晁错已经被诛,你还有什么理由进兵?一下子就在政治上敲掉了吴王起兵的合理性,让你名不正言不顺,因此,平叛的第一功臣应该是晁错。建文帝就是没有景帝的冷酷和手腕,才削藩失败,多少重臣惨死在朱棣的屠刀之下。
最高明的削藩
对有成藩气象的人,化他的势力为我的势力,是最高明的。
藩已成,再削藩就已经晚了。最高明的人见微知著,藩未成而先削。对有成藩气象的人,把他选为接班人,化他的势力为我的势力,这是最高明的。就是说不是削你的藩,反而扩你的藩,让你合法地得到最高权力,只是在我死后,很多人就愿意忠心耿耿地等待那一天,于是天下稍安。虽然接班人最终只有一位,但有高明之士,就把接班人这枚硬币分成几半来用。找个理由废了现在的接班人,再找一个来顶替。于是铁打的领袖,流水的接班人,江山永固。
这个游戏,智力一般的皇帝玩不起,很多藩镇也配不上接班人这个光荣称号。对于很多地方势力派人物,中央通常采取明升暗降的办法,调虎离山,交出实权,给你很高的地位和荣誉,甚至不惜破例,专门为你编制一个新职位,目的就是让你去安享绕膝之乐。很有欺骗性,大多数人都能搞定,关键是要做到他回去也闹不起来。袁世凯调蔡锷到京做军委副主席,但没有吃定他的后方,以致蔡锷回滇一呼百应。
小看蔡锷,全盘皆输。而朱元璋这样的人自然是不会走眼的,他诛杀大臣,一次连坐几万人。儿子朱标天天苦读圣贤书,对江湖险恶理解不深,劝父亲说:“陛下杀人太多,恐伤了和气。”此时元璋倒是个难得的父亲,竟然深谙启发式教育之道,当时也不做声,只是叫人找来一根带刺的木棍,递给朱标,朱标见刺畏惧不敢接。元璋看到时机成熟,点拨儿子说:“我杀人就是要替你拔掉这根木棍上的刺。”父亲为儿子削藩,错了吗?
生性仁慈如朱标者,此刻有什么话可说?可惜他命薄,竟先元璋而死,不能踩在父亲的肩上大有作为。而汉武帝则不然,父亲景帝削藩之后,武帝便能利用父亲创造的政治条件,击退匈奴,开疆拓土。儿子的作为,彰显了父亲削藩的价值。
或许是削藩之后的前景太诱人,宋江临死时也要削藩。自知自己将死,宋江便派人送李逵一壶毒酒,不久两人一起归天。他不希望李逵在他死后重新造反,在水泊梁山,李逵只听宋哥哥的。哥哥一死,受不了官府之气,黑旋风难免要二次革命,杀到东京去。所以宋江死前不忘削上一板斧,只是他的格局太小,这一斧只是令人心寒。
|
||||||||||||